“走廊醫生”引發醫院評級討論,《央九份民宿廣夜新聞》各地調查:不少醫院為了升級,不惜負債大搞醫院建設,不顧實際得增加床位、上設備、上規模;給醫生、患者帶來沉重枷鎖。延續多年的醫院評級該何去何從?《央廣夜新聞》聚焦醫院評級的背後。
  央廣網北京2月24日消息 據中國之聲《央廣夜新聞》報道,“走廊醫生”這個對很多人來說都十分陌生的詞語近期已成為網絡上、媒體間最熱的關鍵詞之一。來自中國青年報的消息,2月19日,四找房子川綿陽市人民醫院門口發生一起耐人尋味的“罷工”事件。當天上午10時左右,因為聽說醫院要被更換牌子“降級”,綿陽市人民醫院100多名醫護人員走上街頭,要求開除“給醫院帶來負面影響”的“走廊醫生”蘭越峰。
  根據此前的媒體報道,因為指責“過度醫療”SD記憶卡等問題,跟醫院發生矛盾,蘭越峰從四川綿陽市人民醫院超聲科前主任,變成只能在走廊里上班的“走廊醫生”。在媒體連續報道之後,綿陽市有關部門宣佈,綿陽市人民醫院院長王彥銘因涉嫌違紀,正在接受組織調查,但並沒有發現蘭越峰反映的“過度醫療”、亂收費等問題。
  中央整合負債電視臺今年一月的報道:
  今年51歲的蘭越峰畢業於川北醫學院,1993年作為人才引進到綿陽市人民醫院,曾經是綿陽人民醫院超聲科主任房屋二胎,不論在醫生眼中還是患者們的口碑中,他都是公認的最優秀的超聲科醫生,然而就是這樣的一位的醫生如今卻只能整日閑坐在走廊,一個醫院老員工對蘭越峰今天的下場不奇怪,因為他阻擋了很多人的財路。
  老員工:本來他的專業是很好的,沒有是非,但是你擋了別人財路就要報複你。
  蘭越峰告訴記者,經常會有人因為一些小毛病到醫院,醫生先把人收住院,憑空說患有很嚴重的疾病,然後讓超聲科做相應的檢查並配合(圖據)顯示患有重病的檢查結果。
  蘭越峰:默契的配合,我會寫一點點問題,大概住幾天院再來檢查,然後住院醫生就說我們給你治好了。可以出正常報告。
  蘭越峰說,從上世紀90年代醫療體制改革開始,雖然自己的收入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但自己的良知卻備受煎熬,為此他也曾做過一些反抗,但是卻得罪了其他科室的同事。因為這關係到大家的收入和醫院的發展。
  2月19日,上百名蘭越峰的同事聚集起來,要求開除蘭越峰。
  中國之聲記者白傑戈報道:
  2月19日上午十點多,綿陽市人民醫院上百名醫護人員在醫院門口聚集,他們對蘭越峰事件處理結果不滿,認為她反覆向媒體和上級部門反映問題,損害醫院的形象,導致醫院沒有評上三級乙等。
  四川在線報道說,今年2月8日,綿陽市衛生主管部門發文,將“綿陽市人民醫院”更名為“涪城區人民醫院”,現場聚集的醫務人員要求主管部門和醫院開除蘭越峰,收回更名決定。現場包括圍觀群眾在內大約有500人,醫院門口的劍南路交通受阻。
  蘭越峰對中國之聲表示,事發前幾天,已經有同事輪番向她表達不滿。
  2月19號上午,為了避免衝突激化,醫院派人護送蘭越峰迴家,聚集的職工繼續表達抗議,並走出醫院大門。
  蘭越峰:兩個副局長一邊把我維護著,然後保安就組成人牆把我護送回家,我剛剛走到門診大廳的時候他們就在喊口號,說打倒蘭越峰,開除蘭越峰;我覺得挺氣憤的。我幹了什麼錯事你們那樣對我,我有什麼動機去搞垮醫院,要求整改是整垮醫院嗎?
  事發之後,綿陽市政法委書記陳興春到現場勸導。他代表綿陽市委表態:保留“綿陽市人民醫院”的牌子,希望醫務人員通過合法途徑來表達訴求。聚集的人員在中午散去。下午,相關黨政部門負責人跟醫院職工座談交流。綿陽市人民醫院黨辦主任姚雨表示,醫院秩序已經恢復。
  第二天,蘭越峰繼續到醫院上班。
  前天,也就是上周六,綿陽市人民醫院所在的涪城區召開新聞發佈會,公佈對蘭越峰反映問題的調查報告。針對蘭越峰反映的“安裝心臟臨時起搏器”、“B超檢查”等具體案例中存在的“過度醫療”問題,調查報告中表示,沒有發現過度使用、重覆檢查等情況。
  聯合調查組認為,不能證實綿陽市人民醫院的具體醫療行為存在違反診療規範和醫療衛生行業相關規定的情況。
  至於蘭越峰反映的綿陽市人民醫院收入“井噴式跨越增長”的情況,聯合調查組表示,通過綜合分析,沒有發現綿陽市人民醫院存在醫療收入非正常增長的現象。該院醫療收入增長與“過度醫療”問題不具有密切關聯性。
  蘭越峰也不同意這個結論:井噴式的發展和什麼有關係,不和過度醫療有關和什麼有關?請問一下。
  針對蘭越峰反映,綿陽市人民醫院2004年績效工資核算方案中向業務科室下達經濟指標,調查報告說情況屬實,但方案有過去的時代背景,不違反當年衛生主管部門的規定,並且已經在第二年糾正。蘭越峰沒有參加星期六的發佈會。她告訴記者,之前一天,醫院方面曾經跟她聯繫,並且通過第三方斡旋:但是雙方最終沒有談攏。
  綿陽市人民醫院是綿陽市涪城區下屬的二級甲等綜合醫院。綿陽市衛生主管部門的負責人對記者表示,這一次綿陽市人民醫院落選三級乙等,並沒有受到外界因素干擾,評選必須按照標準執行。
  “走廊醫生”蘭越峰與綿陽人民醫院的種種糾葛目前還沒有定論,但是這起紛爭的進一步激化卻是因為醫院落選三級乙等醫院。對於一所醫院而言,包括醫護人員,什麼樣的等級會帶來哪些方面的影響?醫院評級、醫院升級對醫院意味著什麼?記者今天在各地做了調查。河南鄭州兒童醫院一名大夫說,醫院評級,是一種無休止的惡性循環。
  在一些業內人士看來,正是醫院一頭扎進等級創建當中,給醫生、患者都帶來沉重的“枷鎖。”鄭州兒童醫院一名大夫說,這是一種無休止的惡性循環。
  大夫:我覺得醫院在瘋狂的長,就是市場的推動,全是資本在背後作怪。
  這位大夫告訴記者,醫院的等級往往決定了醫院的“生意”,不少醫院為能評到更高等級,不惜負債大搞醫院基礎設施建設,增加床位數、不顧實際的上設備、上實驗室、上規模,為的就是在激烈的醫療行業競爭當中,搶占市場高地。
  河南省衛生廳一位參與等級醫院評審的專家透露,儘管等級醫院評審有著較為成熟的質量管控體系,但等級醫院評審的背後還是有著複雜的利益鏈條,“走廊醫生”舉報院方高價採購落後設備的現象,在一些已獲評三級甲等的公立醫院也同樣存在。
  專家:像這些事情,我們能看不到嗎?我們也理解,但是你要和院領導對著乾,你這個科主任就別幹了。我們也有這種現象,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怎麼樣才能保證社會清爽呢,不是一句話的事情。這個行業,公立醫院招標就是比民營醫院招的要高的多。
  為了等級醫院創建,不少醫院大肆擴張,而擴張的背後幾乎都存在著過度醫療的泛濫。
  記者在浙江海寧的採訪中,有醫生表達了醫院評級所帶來的巨大壓力。
  海寧市人民醫院院長周仲浩表示,海寧市人民醫院目前是一家國家三乙級醫院,而當地政府要求他們爭創全國三甲醫院。他介紹說三甲醫院是全國最高級別的醫院,對一個縣級市醫院來說,由於受到技術、人才、科研等諸多因素影響,他們的壓力很大。
  周仲浩:二甲主要是常見病,三乙三甲主要是疑難病,你讓一個三甲醫院的醫生看闌尾,他可能沒二甲看得好,三甲開大刀。小刀他不太開。三甲還有一個難點,就是科研課題,醫院除了臨床以外,還有教學,必須要有科研,但科研的課題必須是省部級或國家級的課題。
  我國的三級醫院評審工作始於1989年,經過近十年的工作,取得了一些成績,但也存在不少問題,這也是上世紀90年代末暫停此項工作的重要原因。新一輪醫院評審在原有工作的基礎上進行了改進,但並沒有觸及評審工作本身存在的原則性問題,即評審與政府衛生行政部門工作的關係,以及評審的制度設計、目的以及公平性問題。
  通過各地記者調查發現,醫院把“評級”“升級”工作放在相當重要的位置,它是醫院未來發展方向和目標,所以,許多的醫院為此要做許多的準備工作,甚至很多日常工作都是圍繞“評級、升級”展開。
  無錫市兒童醫院也在床位、科室設置、人員配備和醫療技術等方面進行了升級準備。
  無錫市兒童醫院醫教辦鮑穎芳:每個科室建立自己的醫院質量管理台賬,包括了護理、設備和醫療的,比較詳盡,對整個科室的管理上了一個檔次。醫療技術,我們就直接按照省衛生廳和衛生部三級兒童醫院的評審標準的細則和技術項目要求進行了一個梳理。去年也通過該了兒童呼吸科的省重點專科,這個不僅是三級兒童專科醫院的要求,我們甚至在向今後上等,就是甲等、乙等做準備。
  浙江嵊州一家醫院去年剛從二甲醫院升級為三乙醫院,為了這一次升級更是準備了整整兩年時間。
  嵊州市人民醫院是當地最大的綜合性醫院,去年剛剛從二甲醫院升級為三乙醫院。該院院辦主任韓聲宇告訴記者,他們這類醫院評級遵照的是浙江省綜合醫院等級評審標準,評審要求非常嚴格,評下三乙醫院他們花了兩年時間。
  據瞭解,浙江省綜合醫院等級評審標準主要有一類指標、二類指標、三類指標等內容。其中一類指標即否決指標共6項,每項含若干點,只要有一點不符合要求,則該項作為不合格,延緩一年評審。二類指標即準入指標包含綜合管理、質量安全和技術水平三個部分,每個部分合格率大於等於90%為達標,小於90%且大於85%時,可延緩一年評審。三類指標即評價指標要求也是如此。韓聲宇:
  韓聲宇:硬件方面因為我們2011年其實是達到的,硬件方面它對你醫院的規模、床位數、設備、人員等都是有要求的。其實2011年我們跟評審要求相差也不是很多,所以二類指標像繼續教育啊我們2012年跟上去後很快就達到它的標準了。
  韓聲宇同時告訴記者,“過度醫療”對於醫院評級是非常不利的。
  韓聲宇:國家對這個是控制的,像我們評審標準裡面,它對於年門診人次、出院人次、手術的類別、平均住院日它都是有規定的,像三級醫院,規定平均住院日不得大於12天,出院者的平均醫葯費用應該是和上年相比增長率為零,所以過度醫療你肯定要影響評審。
  而在長春一家骨科醫院,因為醫院評級不僅對醫院的建築面積、各種大型醫療設備等硬件方面要求嚴格,同時對涉及到的醫療護理、醫院的管理、醫德醫風、科研教學等各個方面的軟件也非常重視,因此,為了準備評級,醫務工作人員們也是加班加點,壓力極大:
  長春骨傷醫院是一家三級骨科專科醫院, 自從2012年底被評為三級丙等醫院後,為了進一步晉升,醫院首先就是按照吉林省的醫院等級的評審標準,規範了醫院的管理。
  長春骨傷醫院院長助理孫藝玲:評價的是你工作的完成情況,都是日常的一些工作,然後你達到一個什麼樣的標準。比如我給你舉個例子,醫院的人力資源管理,他的評價要點就是,由適宜的人力資源配置方案,符合醫院功能任務和管理的要求,這是評價要點。
  不僅是長春市的醫院為了晉升等級,不斷加強醫院建設,省內各大醫院也加緊了步伐。通化市人民醫院2011年晉級為三級乙等醫院,幾年來不斷完善各項工作,積極爭取晉級三級甲等醫院。
  醫院護理部主任矯冬梅:我們主要是進行專業能力的培訓,還有職業道德還有法律法規,規章制度應急預案等方方面面的培訓。
  整個晉級之路不僅在建築面積、各種大型醫療設備等硬件方面要求嚴格,同時對涉及到的醫療護理、醫院的管理、醫德醫風、科研教學等各個方面的軟件也非常重視。
  白山市中心醫院胸泌尿外科護士崔雲:為了我們醫院順利晉級,我們在準備過程當中加班加點,平時我們工作特別忙,所以我們只有利用晚上休息時間才能去練超作,然後組織我們學習,每個季度我們進行考試,從各個方面來進行準備。因為每一個人必須都得過關,所以到了時間不能休息,上下夜班也都必須來。
  原衛生部醫院評審評價辦公室專家王吉善表示,我國醫院評審制度與各地政府的規劃密切相關。
  王吉善:我們國家的評審是政府的行為,不是說資源的,納入政府規劃,屬地管理。我們國家是首先有規劃,第二是分級管理,第三才是評審,評審服從於區域衛生規劃和分級管理,你這個地區到底規劃多少,二級醫院、三級醫院、一級醫院這是政府的行為,規劃完以後你是二級是三級你是甲等和乙等那是憑評的,評的目的是為了提升醫院的各方面工作。
  王吉善說與1998年以前的評審項目相比,2011年下發的醫院評審暫行辦法規定的更為科學。
  王吉善:標準的指標新的探索,第一周期的時候有些指標不是十分科學,現在指標是和國際接軌的目標。評價的方法也跟過去不一樣的,某種內涵建設,包括規範化管理,第三個方面就是推進醫院的信息化建設,第四個方面就是樹立一種新的理念要堅持質量的持續改進,運用現代化的管理工具PDCA管理方法。
  醫院評審暫行辦法發佈之後各地醫院都積极參与,在王吉善看來這項評審制度,無論對醫院還是普通百姓都有好處。
  王吉善:光是提升業務能力,提高你管理水平嗎,增加你社會信譽度嗎?這就是對醫院的好處,老百姓當然在這個提升當中老百姓也得到好處,是不是,你服務好,老百姓就願意來了。
  北京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周子君。
  周子君:我們現在實行的叫等級醫院評審,分一二三級,實際上我們需要暫停和取消的是等級化的醫院評審,以後醫院的評審要管醫療安全和醫療質量,這是醫院要關心的,這是我們未來希望醫院評審能做的事情。
  周子君:有的地方政府為了必須有三級醫院,盲目投入,醫院不合理的增長,成本增加,老百姓的醫療費會上漲。公立醫院現在都是往大了做,並不是往好了做,我們現在醫院的安全很存在問題。其實現在是一個需要“去”的問題,在中國很少有“小而好”的醫院,這是我們未來是需要改進的。
  周子君:三級的概念,覆蓋範圍是全省,二級覆蓋一個區,一級覆蓋一個街道一個鄉鎮,不是三級就是最好的。這是老百姓容易誤解的地方。  (原標題:醫院評級背後:盲目投入致老百姓看病成本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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